荷花是何时成为“君子之花”的?

荷花是何时成为“君子之花”的?

“荷物”始于魏晋,用于佛教供奉,取其出淤泥而不染、佛性光华之义,经过历史的发展,“荷物”逐渐走向了世俗生活,取其吉祥的寓意。历史长河里,带有荷花、荷瓣、荷叶、莲藕的各种纹饰、造型的器物一直影响着人们的生活,进而成为一种文化符号。

原作者丨浙江省博物馆

《荷物志:博物馆里的千年荷韵》,浙江省博物馆 编,上海书画出版社2022年10月版。

北宋时期,荷花已在西湖广泛分布,有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之美。经元祐年间(1086—1094)的疏浚工程后,西湖中荷花盛开,与新修的苏堤妙相承合,有一种人工和天然相照应的美,显示出清秀绰约的风姿。1138年,南宋定都杭州,西湖是重要的都城景点,吸引八方来客,天然的、人工培植的荷花,格外繁茂。荷景成为宫廷、宅院的重要园林景观,赏荷成为潮流,并形成了六月荷花节的传统。杨万里笔下“西湖旧属野人家,今属天家不属他。水月亭前且杨柳,集芳园下尽荷花”,写出了西湖十里锦绣、荷花摇曳的荷塘盛景。

宋代大儒周敦颐,以名篇《爱莲说》,赞赏莲花为花中君子,将荷花意象与文人修为紧密结合,荷花的深刻人文内涵被从此定格。荷花成为君子之花、文人“比德”之物。文人墨客写荷、赞荷、咏荷、画荷,留下了浩如烟海、汗牛充栋的诗书画文,形成了源远流长、内涵丰富的荷文化系列。

宋代的赏荷风尚

据《武林旧事》记载,“四月孟夏芙蓉池赏新荷”“六月季夏芙蓉池赏荷花”“七月孟秋西湖荷花泛舟”。禁中纳凉,“池中红白菡萏万柄,盖园丁以瓦盎别种,分列水底,时易新者,庶几美观”。可见,当时观赏荷花已经是一种风尚了。

南宋皇家园林聚景园里,就有了群植的荷花。《南宋古迹考》记载:“有清波门外聚景园,旧名西园……盛夏芙蓉弥望。”聚景园,是当时宋孝宗最爱逛的园子,也就是现在柳浪闻莺公园的所在地。在德寿宫里,有“射厅”,专门是观赏荷花的风景建筑。南宋时期凤凰山下皇宫中有一大池,十多亩,人称小西湖,夏秋之间,荷花盛开,凉爽至极。

望海潮

柳永

江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

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

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

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,竞豪奢。

重湖叠巘清嘉。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

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钓叟莲娃。

千骑拥高牙。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

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。

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 其二

杨万里

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

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
苏轼与杭州西湖北宋元祐四年(1089),52岁的苏轼任龙图阁学士知杭州,看到这里一片荒芜,前朝繁华不再,西湖淤塞,影响了城市功能和人民生活,他上书请求重新打造西湖。这项工程,动用20万民工疏浚西湖,堆筑长堤,使西湖还原了本身的清秀面貌。后人为纪念他,将这条长堤称为“苏堤”。

1000-79

宋,马麟,荷香清夏图(局部),辽宁省博物馆藏

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

苏轼

放生鱼鳖逐人来,无主荷花到处开。

水枕能令山俯仰,风船解与月徘徊。

夜泛西湖五绝(其一)

苏轼

菰蒲无边水茫茫,荷花夜开风露香。

渐见灯明出远寺,更待月黑看湖光。

江城子·湖上与张先同赋时闻弹筝

苏轼

凤凰山下雨初晴,水风清,晚霞明。

一朵芙蕖,开过尚盈盈。

何处飞来双白鹭,如有意,慕娉婷。

忽闻江上弄哀筝,苦含情,遣谁听!烟敛云收,依约是湘灵。

欲待曲终寻问取,人不见,数峰青。

莲荷清赏

始于魏晋南北朝,盛于唐五代的莲荷清供到了宋代有了更大的发展,既承古风,又含宋人清远之趣。除作为佛教礼仪中的固定程序外,也成为文人高士案头清赏的对象,反映了文人雅士对风雅生活的追求。插花之器以瓶为主,也包括碗、盘、缸、篮等,材质以瓷居多。

1000-80

北宋

彩塑泥观音像

通高65厘米

1965年浙江温州白象塔出土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观音女相,戴高髻花冠,冠饰化佛,面庞丰圆,眉眼细长。身穿绿色僧祗支,外披粉色广袖上衣,下系红罗裙,饰项圈、璎珞,服饰已经基本中国化。左手置膝,右手当胸,结跏趺坐于仰覆莲台上。仰莲的莲瓣二层,覆莲的莲瓣为三层,均硕大饱满,十分写实。(魏祝挺)

1000-81

北宋

石阿弥陀佛像

通高38厘米

1957年浙江金华万佛塔出土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红砂石圆雕,贴金彩绘,多已剥落。造像肉髻低平,螺发,长脸大耳,眉间有白毫。披双领下垂式袈裟,内着僧祇支,双手于腹前交叠,作中品上生印,结跏趺坐于仰莲座上,背光缺失。仰莲的莲瓣为三层,硕大饱满,原涂有朱色。(魏祝挺)

1000-82

南宋

铜阿弥陀佛像

通高43厘米

1960年浙江丽水碧湖宋塔出土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造像肉髻低平,面相方圆。身穿右袒式袈裟,衣角搭右肩。双手于腹前交叠,作中品上生印。结跏趺坐于仰莲台上,仰莲的莲瓣二层,硕大饱满,下承方形三层叠涩须弥座,座下有圭角。椭圆轮状背光。造像身后刻题记:“南山资圣僧净止造模绍熙癸丑(1193)记祝兴铸。”(魏祝挺)

1000-83

北宋

婺州窑青瓷尊式炉

高12厘米

口径13厘米

底径8.5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炉身呈圆筒形,折沿平唇,高圈足。上腹细线刻划卷云纹和鹦鹉纹,下腹用高浮雕和阴线细刻三层莲瓣纹。莲瓣上局部有天青色乳浊状晶体,系婺州窑产品上常见的窑变现象。在高足杯式炉身装饰莲瓣,始于唐代。莲花寓意清净的功德和清凉的智慧,使烦恼得以解脱,是生命与光明的象征,故佛家想象中的佛国净土世界中大量使用莲花作为装饰。杯式莲花炉,其用途应与礼佛有关。(江屿)

1000-84

北宋

龙泉窑青瓷莲瓣纹五管盖瓶

高35厘米

口径4.3厘米

腹径15.6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五管瓶又称多管瓶、五端壶,因瓶肩部各面分布着直立的多棱形或圆形管而得名,是龙泉窑初创时期特有的器物类型。它往往与另一类塔瓶配双成对,是一种当时葬俗所用的随葬品。这件施淡青釉的盖瓶,是北宋早期龙泉窑的代表作。全器仿生造型,器盖雕饰成含苞欲放的覆莲花,肩部刻饰仰莲纹,肩腹部堆饰波浪纹并间以五个荷茎状花口管,腹部刻划多重覆莲瓣,造型端庄挺秀。正应和了周敦颐《爱莲说》中的描述。(江屿)

1000-85

北宋

龙泉窑青瓷莲瓣纹盖瓶

高22厘米

口径3.5厘米

底径8.8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盖瓶胎质细腻,釉色清雅,重瓣仰莲纹的刻划和荷叶形器盖的设计,相辅相成,生动逼真,代表了五代末北宋初龙泉窑青瓷在仿生器物设计上的高超水平。(江屿)

1000-87

北宋

越窑青瓷莲花纹粉盒盖

高3厘米

口径9厘米

底径3.7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盒盖形状扁圆,盖面较平,以浅浮雕刻划莲蓬和莲瓣的组合图案,如一朵盛开的莲花。(江屿)

1000-86

北宋

越窑青瓷三联盒

高5.8厘米

上虞博物馆藏

盒由三个瓜形小盒组成,子母口,平底。三小盒盖上各贴塑一瓜钮,间以荷叶、莲蓬相连装饰。造型新颖,纹饰逼真,釉色青绿。(江屿)

器用之荷

宋人爱花,所用之物常与花事相连,器物的造型和纹饰多取意于花卉。江南地区夏日以荷景最盛,荷叶、荷花自是入诗、入画、入器,文房雅玩、家具陈设、茶酒香事,均与荷花结缘,用赏之余,妙趣横生。取式于荷叶、荷花制成象生杯盏,或附以荷花做纹饰的茶、酒、香具,在宋代金银及瓷质器具中多见。

1000-88

南宋

银鎏金荷花盏

高4.5厘米

口径10厘米

底径4.2厘米

1982年江苏溧阳平桥乡小平桥村宋代窖藏出土

镇江博物馆藏

盏敞口,深腹,圈足。通体鎏金,锤打而成。口沿为十二瓣莲花口,腹壁饰三层莲瓣,花瓣上錾刻平行花脉纹,内底心凸刻圆形花蕊,圈足外刻重瓣覆莲。宋人爱花,不仅仅停留在对花卉的热爱,还表现在日常生活器皿上。该窖藏所出银器27件,多以各种花卉瑞果为造型,如梅花、秋葵、栀子花等。其中以荷花造型最为丰富,可分为单瓣、重瓣、复瓣等。(蓝旻虹)

1000-89

南宋

龙泉窑青瓷莲花纹夹层碗

高5.5厘米

口径13厘米

底径8.2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夹层碗又叫孔明碗。碗面作浅盘状,下装腹壁近直的碗形座,底心镂一圆孔,碗底与碗心呈双层夹空,底中心镂孔与空腹相通。盘心刻划折枝莲花,爽利遒劲的刻划,仿佛写意花鸟,将风荷之姿刻划得清雅脱俗,形神俱足。碗外壁刻划仰莲纹。南宋时期是龙泉窑莲瓣纹碗大量生产的时期,这个时期的莲瓣纹碗做工精湛,线条柔和,别有一番韵致。南宋龙泉窑青瓷往往素面朝天,却唯独偏爱莲瓣纹。(江屿)

1000-90

南宋

凸花鱼藻纹银盘

高1厘米

直径17厘米

1982年江苏溧阳平桥乡小平桥村宋代窖藏出土

镇江博物馆藏

圆形浅盘,折沿,平底。沿上錾刻一周三角形纹饰,腹壁饰莲瓣纹,底心錾刻图案栩栩如生,莲池中心漂浮着一朵巨大的荷叶,荷心上雕刻游龟,四条鲤鱼则围绕荷叶,在荷花盛开的莲池中追逐嬉戏,恰似夏日荷塘盛景。鱼藻纹是宋代文人士大夫阶层喜爱的题材之一,它广泛地出现在绘画以及陶瓷、金银器等产品之上。南宋洪适《生查子》题为“姚母寿席,以龟游莲叶杯酌酒”,诗文中写到:“碧涧有神龟,千岁游莲叶。七十古来稀,寿母杯频接。”可见宋人以龟游荷叶纹寓意寿吉,鱼则同“余”,象征富足有余。(蓝旻虹)

1000-92

南宋

龙泉窑青瓷莲花纹鸟食罐

高2.9厘米

口径1.6厘米

底径1.7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此鸟食罐呈含苞欲放的莲花形,外壁装饰层叠仰莲纹,施粉青釉,形成“出筋”的现象,由于釉层薄,向下流,莲瓣尖露出胎的火石红色,恰如花瓣尖上的一点红,更显明丽生动。可谓实用与美观的完美结合。(江屿)

1000-91

南宋

龙泉窑青瓷莲花纹鸟食罐

高3.8厘米

口径2.3厘米

底径2.5厘米

浙江省博物馆藏

宋代花鸟画兴起,想要画出形象生动的花鸟画作,就需要对花朵、禽鸟做近距离的细致观察,为此很多花鸟画家开始在自己的家里养花养鸟,这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文人士大夫的一种嗜好。在这种士大夫文化的主导下,养鸟成为了当时整个社会的普遍喜好。相传以风雅皇帝著称于世的宋徽宗,也很喜欢养鸟,并由此开启了烧制瓷质鸟食罐的历史。在目前发现的宋朝瓷器中,龙泉窑、湖田窑、南宋官窑等多个不同的窑口都有瓷质的鸟食罐。这些鸟食罐,不但做工十分精致,而且造型也很优雅,符合当时上流社会的养鸟需要。(江屿)

1000-93

宋,佚名,出水芙蓉图,故宫博物院藏

本文选自《荷物志:博物馆里的千年荷韵》,较原文有删节修改。文中所用插图均来自该书。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。原文作者:浙江省博物馆;摘编:安也;编辑:走走;导语校对:杨许丽。欢迎转发至朋友圈。

《新京报·书评周刊》12月9日专题《中国侦探图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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